恐怖主义离我们有多远？

    美国的系列爆炸案发生已有好多天了，论坛上也热闹了好多天，幸灾乐祸的高兴过了，悲天悯人的伤心过了，痛心疾首的愤怒过了，那么，热闹过后我们将收获什么？美国人民的鲜血不会白流，恐怖主义分子难逃报复的巨掌，无数无辜的中东人民也不免误伤于正义的炮火，也许，我们高兴得太早、伤心得太早、愤怒得也太早。
    很惭愧，这几天，我有时候很高兴、有时候很伤心、有时候也很愤怒，现在，我却觉得很糊涂。我为什么高兴、为什么伤心、为什么愤怒？楼倒了、人死了，我高兴，马上会有人说我卑鄙、没有人性，是的，我应该为无辜的死者伤心，可是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为倒楼死人的事高兴，不只是恐怖主义分子，而是千百万平平凡凡的人民，为了他们的敌人得到的报应而由衷的高兴，也许可以指责他们没有人性，没有羞耻感，可他们还是感到高兴，因为他们的人性早就被强权分子强奸了，他们的羞耻感也早已被强权分子剥夺了，他们没有用以果腹的食物，在饥饿中慢慢死去，他们也没有用以遮体的衣物，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就是他们最大的财产，是呵，因为禁运，他们也许可以静静躺在缺医少药的病床上等待体面地死去，而不必残遭被炸弹炸成碎片的噩运、也不必迫不得已从百余层的高楼跳下。他们更不必为无辜的美国人民滚落一滴象征文明和道德的眼泪。我突然感到很伤心，我突然流泪了，我为那些被美帝国主义欺凌的人民流泪，我不是不会流泪、不会同情，我不是一个泛爱主义者，我爱的是我所爱的、我同情的是我所同情的。美国人民，自会有美国政府为他们擦去眼泪，他们终会有破涕为笑的一天。而无数在最底层挣扎的民族，谁会为他们擦去眼泪，谁会勇敢地站出来为他们擦去眼泪，也许，他们已经没有眼泪，他们也不需要廉价的同情，他们只有越来越浓的血、只有越来越浓的仇恨，他们没有完整的政权，只有破碎的心和狂热的激情，只有不健全的理智，他们或者在悲伤和愤怒中死去，或者会跟随某一个狂人，他们会拿起枪，成为恐怖分子。
    除了圣人，有多少人在面临悲惨的命运和道德时，会选择道德？如果一定要人在悲惨的命运和道德中选择道德，这种道德是血惺的，这种道德还能称之为道德吗？
    这世界为什么会这样，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，就象一首歌所唱的：“如果人人都献出一点爱，这世界会变得无限美好”。可惜，这只是一个如果，我们的世界只有这么大，我们的资源只有这么多，很多人都玩过帝国时代，获得资源就能获得一切，你得到了，别人就没有了，你得到了，你就能加快发展，就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，去获取更多的资源。除非大家一起放下屠刀，去商量共享资源，去实现共产主义的大计。美国放下过屠刀吗？日本放下过屠刀吗？我们中华帝国倒是放下过屠刀，安心消化国内的资源，可惜惹得外国列强个个眼红，终于分而食之。资本主义的本质是什么，就是拼命竞争，争夺资源，成为最强，在一个资源稀缺的世界，他们永远不会放下屠刀，除非成为失败者，彻底完蛋。
    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，只有相对的公平，所有的所有，都可以归结为两个字：利益。只要有差别，就会有不同的利益集团，就会有你争我夺，就会有流血和伤及无辜。我们中国人民有个良好的习惯，总是将人民与他们的政府分开而论。好象美国政府不是美国人民选出来的，美国政府也不是靠美国纳税人的钱养活的。在这个世界，没有人能孤立地生活在任何利益集团之外，虽然在他们的利益圈子里还存在各种层次的利益小圈子，还要进行利益的再分配。退一步讲，美国人民和美国政府也许属于不同的利益集团，但是毫无疑问，它们都属于美国这个利益集团，他们是美国集团利益的共享者和义务的共同承担者，美国的光荣和耻辱不仅是美国政府的光荣和耻辱，也是美国人民的光荣和耻辱。谁能说自己一定是无辜的？如果不是突然地被夺去生命，当面对恐怖分子的屠刀，难道一个正义的人民会说：请不要伤害我，我是无辜的，所有的恶是政府作下的，你去找他们算帐吧。我想，任何一个正义的人民都会以自已的力量与恐怖分子博斗，所以，他也是恐怖分子潜在的对立面。我无意为恐怖分子开脱罪责，任何的恐怖行径都是非人道的、丑恶的，做出一个道德评判是容易的，但是谴责能解决什么？制裁能解决什么？消灭一个本拉登能解决什么？甚至毁灭阿富汗、中东能解决什么？只要不平等存在，只要这种不平等使其中一方难以忍受，就会有恐怖。难道我们不更应该谴责这种不平等吗？不更应该谴责造成这种不平等的势力吗？
    我们爱和平，我们就能得到和平吗？我们的眼泪能稀释仇恨吗？弱势者的忍让就是公平、就是天经地义吗？我们只有祈求强势者不要太贪得无厌，祈求他们给弱势者一点喘气的空间，这样，也许这个世界还可以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，暴力和恐怖才能离我们远一点。
    可悲的是，两极分化不仅在全世界，而且在我国国内也是越来越严重了，弱势群体不仅在经济上，而且在舆论上、政治上......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，越来越丧失发言权，教育门槛的提高，更是断绝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子孙后代为他们争气的指望，一旦他们的不平蓄积而没有发泄的渠道，巨大的能量爆发不知要炸伤多少歌舞升平中的无辜平民。
    石家庄居民楼的倒塌，也许只能算是一个恐怖事件，但是，窥一斑而知全豹。恐怖主义离我们有多远？世贸大厦的倒塌难道不是一个沉重的警告吗？谁也没有想到，但是它发生了，不应该发生，但是它发生了。为什么？因为它必然会发生，它不是一个偶然事件，也许它偶然选择了本拉登去引爆它，也许它偶然选择了在世贸大厦引爆，也许它偶然选择了在这个星期二而不是其他日子，也许它偶然选择了让它爆炸成功。但是，这么多的不平、这么多的能量规定了它一定会惊世骇俗。
    我觉得论坛上的多种声音，也许正影射出我们国内也不是铁板一块，而是出现了各种利益集团。不同的声音，是不同的利益集团与世贸事件发出不同的共鸣声。我写下这些不成熟的想法，诚恳希望我们幸灾乐祸的人们，悲天悯人的人们，痛心疾首的人们，不论是卖国贼还是爱国贼，好好想想我们自已的命运？也许，炸药已经在我们身边埋下，到时候，谁为我们流泪，谁为我们指点迷津，谁会暗自偷笑，谁会为笑声的道德感争论不休？
    但愿我只是危言耸听、只是杞人忧天，为中国祈祷吧！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1.09.13 原发“新华论坛”